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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观察王资(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一年,是虚构的一年

我握枪潜行在最后

我不知道自己

有没有向“有没有”这个词语开过枪

——司徒乔木《虚构的一年》

西苑是一处深入人心的场所。它的深入人心并不是因为它是一幢留学生楼,而是因为它的底楼是一处消费低廉、安静优雅的咖啡吧。

我是到南京的第二年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去处。在这之前,我的夜晚活动一般都是在露天小吃摊上喝廉价的金陵干啤来打发的。我在两年之后终于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我因此而高兴,从此告别了小吃摊上喧闹的夜生活,然后,每晚步行十分钟来到西苑咖啡吧打发空余的时

间。

在我第三次去西苑咖啡吧时,遇见了在那儿悠然地喝茶打发时光的王资。王资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咖啡桌旁,桌上放着一杯已几近透明无色的绿茶。我知道他叫王资,而王资却并不认识我。因为我认识他而他不认识我,这样,我就可以隔两张桌子的距离坐在他的斜对面边悠闲地喝茶,边很轻松地察看他的一举一动。我与王资,王资与我,我确信两人之间我是更具有作为一个观察者的优势,因为我除了知道他叫王资之外,同时还知道他的一些背景生活。我因此可以根据他的以往对他进行联想性的观察。

我坐下之后,要了两瓶金陵干啤(仍是金陵干啤)和一盒三五牌香烟。我抽了五支烟,喝了一瓶啤酒。我的抽烟喝酒都进行得极其缓慢,是一种典型的消磨时光的作法。

在这段时间内(约一小时三十分钟),我一直面对着王资。而王资就那么一杯很淡很淡的绿茶(早已不绿了),慢慢地喝着,喝得比我更加缓慢,这期间他还自己去吧台动手续注了一杯开水。王资应该是经常光顾西苑的一个人,这从他对吧台的熟悉程度上可以看出。

对王资的所有情况,我都是从朋友欣其那儿得知的。欣其总是常把王资的事挂在口头上到处说,王资又离婚了,王资又到青海玉树去了,王资又变卖家中的大约三分之二家具了,总之,关于王资的情况都是一些负面消息,最后的关于王资的情况是他的五岁儿子得了小儿肺炎不幸夭折。而这个关于王资的情况离我到西苑咖啡吧已有将近一年了。就我对王资的情况而言,这一年显然是一个巨大的空白。这一年,就王资而言,是否有更加不幸的遭遇呢?或者有值得庆幸的全新的转机呢?我是否定后者的,我当然相信这一年中,王资一定有过许多不愉快或不好的情况(尚离不幸有一段距离)。

如今坐在咖啡吧里的王资看上去很平静,他一言不发,有时把左腿架到右膝盖上,有时把右腿架到左膝盖上,在一个小时内大约这么调换二到三次。他的瞳仁有时缩得很小,他显然是在观察一个比我距离更远的人。

这时,在我与王资的视线之间插入了一对男女。女的说着流利的日语,男的说着结巴的日语;反过来,男的说着流利的汉语,女的说着结巴的汉语;他们就在我与王资之间,用蹩脚的汉语交谈(大多时间说汉语),也偶尔调一下情。

我虽然仍然能看得见王资,但是因空间的突然变化而使我的视角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而这时,我背后显然又坐了两个北方籍男生,这两个男生很开心地开着老外的玩笑。一个说,看见了吗,刚走过去的这个黑妞?另一个说,可能是鱼日驴压(尼日利亚)的吧。然后他们说另一个拉美人种的老外,是阿根挺的吧。另一个紧接着说,是啊,是挺的。我至此才发现,在西苑咖啡吧,除了一些中方教师和一些外籍教师、留学生外,就是像我、王资、我背后的那两个男生一样的无聊的人了。

王资也抽烟,抽的是徐州的老刀牌香烟。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对插在他与我之间的那个日本妞和陪读生根本不注意,不在乎,环境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无论如何,他是一个去过青海玉树,而且在那个地方呆过近半年的人,但我相信他现在的这种状态与他去过青海有关。就咖啡吧内几个喝茶的人而言,王资也许是沉默得最深、想的最多的一个人,他几乎没在乎周围的任何一个人,他缩小瞳仁观察我的背后,仅仅是观察一个虚拟的事物,因为那时我的背后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他就这么淡淡地抽着老刀牌香烟,喝着一杯淡得不能再淡的绿茶,在咖啡吧的角落里几近无意义地坐着。

我的两瓶啤酒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去了一趟厕所,我从厕所回来,王资已经不在了,走了。

·二

第二天,我来到了欣其家里,我问他,王资的近况如何?欣其说,我也很久不知他的消息了,大约一年了吧。过了一会,欣其突然想起什么,说,你怎么突然问起王资呢?你们两个并不熟悉,而且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说,我遇见王资了。欣其问,在什么地方遇见?我说,在西苑咖啡吧,我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里了。欣其说,这是奇怪的事,他怎么会去西苑呢?我说,你应该多了解他。欣其说,他已将近一年没与我联系过了。我说,那么说,王资在大约一年之前曾与你联系过了?欣其说,是的。为了证明一年前确实与王资联系过,欣其开始拉开抽屉寻找能够说服我的依据,结果找到了一封青海邮戳的信。打开来,果然看到落款是王资的名字,写信的日期是一九九四年一月二十四日。信的内容大致如下,我(王资)到

青海已将近半年了,这半年中,妻子通过律师与自己离了婚,五岁的儿子也得了小儿肺炎不治夭折,自己在青海与当地的牧民关系不怎融洽,主要原因是自己不会喝酒,但不会喝酒也不一定是主要原因。在青海,真是可以一个人永远呆下去的地方。下面是署名,然后是日子年月日。我说,王资的这封信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向你说这些呢?欣其说,写信就是写信,不过说说一些当时的景况而已。我说,是呵,是这样的。欣其这时有点感慨地说,不知这一年中王资的具体情况已如何了。这句话很明确地说明了有关王资的情况在这一年里确实是个空白。

欣其虽然与王资的关系一直不错,但是他所能提供的有关王资的情况也仅如此而已。我需要更多有关王资的情况。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我所掌握的有关王资的事情并没有比以前多了多少,除了看到一封王资寄自青海的信件之外,基本上还停留在一年前对王资的了解程度上(朋友知道多少我也知道多少)。但是,我有信心,尽管我不会向他打招呼,也不会直接找他本人聊天,但我相信我会知道他的。我知道,只要我坚持经常(乃至每天)去西苑咖啡吧,只要王资还经常(可以肯定经常这个词放在这里非常合适)去西苑咖啡吧,那么,我就可以对王资做继续深入的观察。

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王资作更加深入的观察。

·三

我再次去西苑是三天以后。我去的时候,咖啡吧里的人很少,一共只三个,上次王资坐的那张桌子空着。其实,除连我在内的三个人占了三张桌子之外,其余桌子全都空着。

我仍然坐在上次坐过的位置上,我照样要了两瓶金陵干啤,一盒三五牌香烟。我这样做的目的是想保留上次到西苑时的那种感觉。尽管我这样做了,一切程序和啤酒、香烟都与上次相同,但是,区别仍是明显的。总之,一切细微的区别都是巨大的。

我一边很慢地喝着啤酒,抽着烟,一边注意着王资坐过的那个空位。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准确地说是一个小时十五分),王资没有来。

咖啡吧里的人仍然很少。因观察的目标一直不出现,我只得继续这么空洞地坐着继续百无聊赖地喝着啤酒。这时有人在我的背后喊我,我回头见是搞绘画的朋友西州。他说,马叙,怎么会是你呀。我说,是我。说实话,我是不希望也不喜欢熟人特别是朋友在这儿出现的,我宁可百无聊赖,也不愿遇见一个相互熟悉的人。但西州径直过来坐在我的对面,与我共用一张桌子。他很悠闲地抽着我的烟,吐了一个很重的烟圈后说,我正在创作一幅油画。我却对他的绘画不感兴趣,我不客气地说,我不想谈你的绘画,我不想谈。他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说,我就这样。他说,真拿你没办法,你总是这样。过了一会,西州说,你知道王资吗,他总是经常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的。我说,这么说你很了解王资了。他说,仅仅相互认识而已,王资是个什么也不屑去干的人,我与他是交往不深的。西州接着说,王资就这样,他是一个很平淡的人。我说,你不要再说了,这都是你对王资的判断。西州坚持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挺平淡的人。我说,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对王资下结论的。这时,我估计王资快会来了,我对西州说,你不要对王资说起我,你也不要坐在我的这张桌子旁,你明白吗?西州很奇怪我会这样,他说,我不明白,也不会明白,这是为什么呢?我说,不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是喜欢平静的人。西州不再计较到底明白不明白,他看了看我,然后沉默地闪开身。我看他这样,很高兴,又去要了一瓶啤酒,这样,我的桌上就有了三瓶啤酒(一瓶半已喝,尚留一瓶半)、一盒烟、一个杯子(另一个杯子已被西州移到另一张桌子上去)。

王资终于来了,他坐在原来的那个角落里,与上次一样要了一杯劣质绿茶(三元一杯),照样地喝得很慢。他的一切几乎就是上次的复制。但是,我还是固执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一切很细微的动作和行为。他是一个很平淡的人,这是西州对王资作的一个结论。

我如果同意他这个结论,也未尚不可。但是,我也相信欣其对王资的一些看法,欣其说,王资是一个生活在自己内心的人,无论如何王资是想脱离平庸的生活的。平庸的时候平庸,不平庸的时候却会作出与众不同的选择。西州与欣其他俩都只看到王资的一个平面,如此而已。同样,我也不可能看到王资的更多的东西。

咖啡吧里的人在逐浙地增多。老外的比例逐浙地增大。我的桌子前坐了一个南韩学生。而王资的前面则坐了一个黑皮肤的女生。我无心搭理说着蹩脚汉语的南韩学生。我看王资,那黑人女生牙齿雪白(是黑皮肤映衬的),可能来自非洲,也有可能来自英语国家。她一坐下,就与王资搭上了话。而且她还抽王资的烟。看他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想,王资终于落俗了。

这时西州过来坐在我旁边,也看着王资。西州说,那女的是美国佬,你看王资那个俗样,就好像捧着个宝贝似的。我说,不就搭搭话么,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多高雅。西州说,你坐在这里看王资,你是希望王资落俗的,其实,王资根本就没什么必要装出一副与众不同的样子出来。我说,我们不都是俗人吗,我们有什么必要让王资装出一副不俗的样子出来呢?西州说,这就对了。我为自己落入西州的圈套而耿耿于怀,但是我也是确实这么想这么认为的,我觉得王资还是落俗一些好,这样,我就更心安理得一些。

·四

再去欣其那里的时候,正巧王资也在那儿。王资正在与欣其争论。我无心介入,我就随手抽了一本《灯芯绒幸福的舞蹈》一书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看。他们争论的焦点是王资该不该从青海回来。欣其说,我是希望你继续呆在青海的,你这种性格、气质,是适合于青海生活的。王资说,为什么一定要在青海呆下去呢?我是呆不下去了才回来的。欣其说,那里有荒凉的草原、牧场,还有暴唳的牧民,你应该在那儿有所作为,譬如说,可以写一部有关青海的书。王资说,这必须有个前提,前提是我在青海能呆得下去,并与青海溶为一体才有这个可能,可是问题是我没法在青海呆下去,我是向往城市生活的。欣其对王资的话不以为然,欣其说,我一直对你抱有希望的,我是觉得你是我们这一拔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王资冷笑着说,你的逻辑是很可笑的,你把自己的希望和理想嫁接在别人身上,让别人去实现你的间接理想,然后像西方人欣赏《红高粱》一样地欣赏别人。欣其说,王资,你不要这么彻底,朋友对朋友,总是所期望的,你若作成了一件事,我们也总是为你高兴的。王资说,首先得我自己能高兴得起来才是,我自己若高兴不起来,别人的高兴对我是毫无意义可言的。欣其说,王资,你其实是很自私的一个人。王资说,我想我也应该是自私的。王资说完就穿门而出,走了。

这时,欣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欣其说,你看,王资是这么的一个人。我说,你与他交往这么长时间了,你是应该比较了解他的。欣其说,是啊,他就是这么个人。欣其说,王资在咖啡吧认识了一个美国黑人姑娘,那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说要与王资同居,而你猜王资怎么说,王资说,你要是白人就好了,就会我首先提出与你同居这件事的。我知道欣其所说的美国姑娘就是我与西州在咖啡吧里看到的那个与王资交谈的黑人姑娘。欣其说起这事,有点儿激动,欣其说,无论如何,王资是不会轻易与那个黑人姑娘上床的,你想想看,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肤色,王资会与她上床吗?我不以为然,我说,欣其,你不要把这件事推到文化上去,有什么比上床更简单直接呢?如果王资自己愿意这也未尝不可。欣其仍耿耿于怀地,说,我是不喜欢也不赞成王资这么随便就上床的,况且王资也不会是那种人。我说,王资这种人,谁也影响不了他,他也许会作出你我都意想不到的庸俗的事情出来的。我又说,如果真的那样,也许于王资本人倒更好一些。欣其看我说出这种话来,不再吭声。过了一会儿,欣其说,也许你说得对,谁也影响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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