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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给马信义担保(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马信义来找我的那天,天刚下了一场小雨。奶子崮下的庄稼地里湿漉漉的,到处都是露水。初秋的花生,洋溢着一股鲜果子的清香气,吸进鼻子里,熨帖得很。王秀菊一大早就撵我去地里给羊割草,那一只黑山羊眼看就要下崽了,它肚子挺得像一口大锅,四个奶头鼓鼓涨涨地泛起红晕,像王秀菊年轻时候坐月子的样子。我这样说,她就羞恼了似地骂我老不正经。我嘿嘿地笑,说,我要是正经咋有了咱国强?她就说,快去割你的草吧,我下午回来给你带个猪腰子补补。她这样说,我就会心地笑了。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干那事了,今天早上醒得早,天又麻麻阴着,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我忽然来了兴致,摸到床那头,就把她搂在了怀里。我喜欢下雨天,下雨天躺在被窝里,我就想好事。那时候生我儿子国强的时候,就是下雨天怀上的。今天早上我俩温存了一番,都觉得浑身舒畅。起来床,喝了早茶,吃了早饭,王秀菊就撵我去坡上看看。

你去看看咱那花生地里草长疯了没有?下雨冲开了地垄没有?她说。咱那羊这就生了,得草料充足哩。她说。

好了,好了,啰嗦啥,快走你的吧。我嫌她唠叨。

她已经拌了饲料喂完了兔子,喂完兔子她穿了一双新袜子,换了一双新鞋,她今天要去瞭阳崮她娘家去。她给她娘家侄女说了一门亲,男方是奶子崮马信义家的儿子马小龙。今年春上,两个孩子见了面,双方都留了电话、加了微信,说是聊得不错。昨天,马小龙从县里工地上回来了,马信义寻思着想让王秀菊带着马小龙今天去趟娘家,商量商量两家定亲的事儿。

这是好事,马小龙不小了,眼看着往三十岁上走,马信义能不着急?马信义好多年前没了老婆,爷儿俩大光棍看着小光棍,没个女人,饭也做不好,日子过得没有滋味。我们这两年没少接济了他。每次吃水饺,王秀菊都多包一篦子,给他送去;每次杀鸡吃肉,也都让我去把他喊来,一块儿喝喝酒。马信义是个老实人,这些年,没了老婆,也没再娶一个。奶子崮的人有嚼舌头的,说王秀菊是他的相好,这我不相信。我和马信义两家世代交好,他啥人我还不清楚?

割了一筐草,我又顺手拔了几棵花生。下了一场透雨,土地湿透了,花生很好拔。我稍微一用力,一大蓬白白净净的鲜花生就从土里蹦出来。我剥开一个,果仁已经长成了,咬在嘴里一股新鲜的汁液,青青气气的,鲜得很。听说现在城市里,晚上的夜市摊上,最时兴吃煮花生毛豆吃烤串喝扎啤。其实,在我们农村,这不算时髦。我们吃花生都是鲜着吃,烤肉串我们吃活的,蚂蚱,豆虫,山水牛,鲫鱼片子,小麻雀……用红柳条串了,在地头上用火烤,烤熟了撒点盐,喝上一口老白干,抽上一袋地瓜叶,美得赛神仙。我拔了两棵,觉得不够,又拔了两棵,塞到草筐里,我怕被别人看见。虽然我拔的是自己家里的,但还怕被人看见,特别是怕坐在村口那几个老不死的。他们最疼乎庄稼了,他们看见你糟蹋还不成熟的庄稼,会气得骂你败家子,骂你不是庄稼人。

我种了一辈子地了,我不是庄稼人,那可不行。

其实,我还害怕王秀菊看见。这个女人,干活做饭喂兔子带孩子啥都行,就是太会过日子。她知道我拔花生吃,会和我干上一仗。但我知道,她今天回娘家吃席去了。我出门的时候,马小龙就骑着摩托车在门口等着她了,我知道她不在家,我才敢把花生棵子带回来的。我准备用这些花生作菜肴,喝一杯。人活着不喝一杯,还有啥意思呢。我爱这一口,自从王秀菊跑了那一年,我就开始喝酒了。后来,她又回来了,我也没有戒掉。

我背着草往家回,路过马思孝的小卖部,我又买了一小包泡椒鸡爪儿,买了一盒哈德门香烟,中午再炒个鸡蛋,这顿饭就令我神往了。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天才半晌午,可我的馋虫已经快勾出来了。

刚拐过胡同,我就看见门口石条上蹲着个人在抽烟。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圪蹴在那里,像一座石獅子。他的头上袅袅地冒出一股白烟,一直飘到天上去。遥远的山尖上有鸟儿飞来,落在院子前方的杨树上鸣叫着,竟然是一只喜鹊。

喜鹊叫,客来到。我马上明白,家里是来客人了。

我知道是谁了。

马信义。我喊了一声。

他站起,转过身,从石条上下来,果然是马信义。

马忠诚。下雨天你这是哪去了?他说。

我去崮上看看庄稼,顺道割了一筐草。远处的奶子崮在麻麻细雨中伫立着,像一只倒扣的饱满的奶子。奶头高高耸立着,我想起来年轻时,有一次,我和马信义俩人跑到崮顶奶子头上,坐在那里哭了一场。那一年,我俩考高中,都落了榜。我们喝了一斤白酒,在那里又哭又唱,我们说,我上到奶子头上了,我日他个奶奶的。马信义则只哭不吭声。后来,我们就都找了对象,成家过起了日子,成了庄稼人。

再后来,马小龙出生了,马信义的老婆就死了。他老婆是自杀的。说是马信义看着马小龙越长越不像他,和她吵架,打了她两个嘴巴,他老婆在夜里就去了奶子崮上,脱光了衣服,跳了崖。我们都跑去看,马信义看见了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崮底下,抖索着爬过去抱住了那个血人儿。马信义的老婆赤身裸体,全身是血,一双奶子大得惊人,人死了,奶子还耸立着,看得人身上硬硬的。怪不得村上关于她的谣言不断,也怪不得马信义打她。

她不应该死么。她这么死了可惜了。村上的男人都叹息。

我开了锁,进了院门,马信义把我的草筐接下来。我才发现他一个手里还提着挂下水。

马廉耻家的羊昨晚上上吊死了,今天早上宰了,我买了挂下水,咱俩收拾收拾喝一杯。

羊吊死了?我说,咋回事?

马廉耻把羊拴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怕羊吃了他院子里种的青菜,结果羊昨晚上掉下了石台,拴羊的绳子还牢牢拴着,把羊的脖子缠得死死的,还不就吊死了么。

我把青草扔进羊圈里,黑母羊走过来吃,步履蹒跚,水门那里明晃晃亮晶晶水汪汪的红肿着。马信义说,这样快生了呀。我说,今天明天的事儿。他说,生了我牵一个喂着,年底办喜事时杀了吃。我说,好么。年底你是该杀只羊的。

我把花生从棵子上择下来,放水里洗了,白白嫩嫩的花生更鲜了。那边马信义已经把羊肠子用清水洗了三遍,用白碱搓了一遍,我拿了劈柴燃火,锅里添上水,成段的葱花成块的姜和一大蓬鲜花椒投进去,羊肝羊胃羊肠子放进去,我就进屋喝酒。让锅自己煮去。

我把泡椒鸡爪撕开,盛在盘里,倒上65度的高粱烧刀子,我们就喝起来。等羊杂子炖好出锅,我们每人已经喝进去了半斤,肉也不用切,下手撕一块拿着吃,一边啃着一边喝酒,很快,我们就都醉醺醺的了。

我想去贷点款。马信义看着我说,他眼睛红红的,喝了不少了。

我说,咋?贷款干啥?

他说,给娃订婚盖房子。

给娃盖房子结婚,这是人生一道大坎。国强也到了三十岁的年纪,虽然在南方工厂里打着工,但那工资攒着想结个婚也是难得很。去年,我拿出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又借遍了亲戚,总算把房子给国强盖起来了。可是要想结婚,还得八万。少一分也娶不进来。马信义一说这个事儿,我也挺犯愁。

我喝一口酒,说,我能帮你啥?

他说,我想请你给我担个保。你敢吗?

我说,我有啥不敢?但是我用东西给你担保?我也没有工资。

有。他说。又喝了一口酒。

啥?我问。

他指指我老院子东边的新宅院,五间崭新的堂屋耸立在那里,晃得人眼疼。那是我和王秀菊以及国强奋斗了半辈子的结果。两只喜鹊落在新屋前的杨树上,喳喳地叫个不停。

我以我马信义的人格担保,我绝不会赖账,绝不会跑路。我才五十八,我收了秋就出门找活,我拼命干几年,我保证能把这些钱连本带息都还上。

马信义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真不愧叫马信义。这半辈子,他没挣到多少钱,但是,他干啥事,从来是说到做到,诚实守信。有一年,他去赶集,在集上拾了人家一个钱包,里面有五千多块钱,他硬是接连三个集去等失主,最后把钱还给了失主。回来的时候是饿着回来的,他穷得连吃个包子的钱都没有,硬是没有要人家的一分钱报酬。还有一次,马思孝进城看闺女,把小卖部托付给他,他答应了。结果晚上来了几个小偷,他发现后与三个小偷扭打半个多小时,被捅了三刀,硬是把小偷要偷走的东西给拦了下来。好了好了,不说了。这么说吧,在奶子崮村,如果只有一个人最讲信义的话,这个人一定是马信义:在崮乡县只有一个人最讲信义的话,也一定是马信义。

我一仰头把一杯酒喝干了,烧刀子高粱酒顺着喉咙滚下去,像一团火。我盯着他说,马信义,你放心吧,豁出命去我也给你担保!

马信义把剩下的半瓶酒全喝下去了,他說,马忠诚,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其实,我要是细心,马信义走之前我应该有所发觉。比如,有一次我在路上遇见马信义,他欲言又止,脸红得像块抹布。我问他咋回事,他说昨晚发烧烧的,我没在意。比如那一天早晨,我起床开门,发现门口有半袋栗子,我还寻思过路的丢下的,我没在意。

镇上的虎子带人来我家时,我才知道,马信义失踪了。虎子是镇上的一只虎,马信义借他的钱,简直是羊入虎口。虎子本来是镇上信用社的信贷员,后来看准了门路,从社里贷款买了几辆大车,雇了人跑山西和内蒙做生意。一般去的是时候车拉的是山货,回来的时候拉煤。那些年,山阴县整个冬天冒黑烟的烟囱都是烧的他拉回来的煤。他发了财后,在县上开了个酒店,据说是四星级的,再后来还干上了房地产,县里好多小区都是他开发的。钱越滚越多,他就开始放钱。马信义一共用了他八万块。那天签字的时候,没去镇上,去的是马信义家,虎子没有露面,只派来了两个年轻人,他们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已经印好了内容,我只需要在担保人的地方写上“马忠诚”三个字,按上手印就可以了。

这事王秀菊原先不知道。她知道她一定不同意。虽然在大事上,最后还是我说了算,但她要是不同意,我也得费一番口舌。这事国强也不知道,国强知道了也不可能同意。但这房子是我盖的,再说了,我只是做个担保,我是替马信义担保的,我很放心。因为,我知道,所有人都可能骗我,马信义不会骗我。

马信义的爹给他取名叫马信义的时候,这事就定下了。马信义祖上本来是逃荒过来的,他家能在奶子崮立住,靠的就是“信义”这两个字。当年山下过队伍就像现在过火车,哐哐哐,哐哐哐,就在奶子崮下,不仅过队伍,还不停地打仗。马信义的爷爷那时候救过一个八路军,他把他藏在他家地窨子里,来搜查的鬼子把枪都架在了马信义爷爷的脖子上,他愣是没有把那人招出来。

咱说了,咱就得办到。要不,那还是个人?马信义的爷爷有句口头禅。

马信义的爹也说这句口头禅,到了马信义,还是这句口头禅。

王秀菊给马小龙说的媒后来黄了。马信义把钱贷出来,交给马小龙,让他带着钱去女方家里定亲时,马小龙跑了。后来,听开小卖部的马思孝说,马小龙拿了钱后没再回工地,而是跟着人去了南方。其实,一年多前,马小龙就和南方那伙人是一伙的了。马小龙也拉马思孝的儿子入过伙,马思孝的儿子后来就跑出来了。那是一伙搞传销的,是一伙想发财发疯了的人。马思孝说。马思孝的儿子孝顺,不舍得骗他老子的血汗钱,马思孝这才没有跳进火坑里。说到这里,我们也知道了,马思孝这个家是靠“孝顺”来立着的。

虎子带人来讨债的那天,我和王秀菊刚吃过早饭。记得那天是个晴天,奶子崮上白云飘飘,几只鸟儿飞过来落在院子前的大杨树上,呱呱地叫。我还以为是群喜鹊,抬头一看却是一群乌鸦。王秀菊捡了石块掷过去,“哗啦”,它们飞起来,但盘旋一圈,又落回来,继续“呱呱呱”。王秀菊就气坏了,捡了石头又投,嘴里骂着“滚你马拉个逼”。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笑,我说,好事坏事都是天定,一群乌鸦能说明啥哩。

但过了一会,我就听见大门被拍得“啪啪啪”响。

“马忠诚,开门!马忠诚,开门!”有人大声地喊。

我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兔崽子,气冲冲过去,刚打开大门一条缝,虎子带着两个汉子就挤了进来。

你们是谁?你们干啥?王秀菊也过来了,气恼恼地问。

干啥?问你男人!虎子拉一把凳子想坐下。但凳子上有一摊鸟屎,白白的,他一脚把凳子踢出去老远。

马小龙卷了钱跑了的事儿,我早就知道。我也知道,马信义把他家的粮食都卖了,把他家的两头牛和从这里牵走的黑山羊也卖了,在替他儿子还债。马信义见了我很不好意思,他说,忠诚,你放心,我借的债我自己还。我没当回事儿,我觉得只要马信义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就不害怕。

马信义么,有马信义在,我担心什么呢。

虎子把有我名字的担保书拿出来,甩给王秀菊看。王秀菊只看了一眼,就倒在地上,差点昏厥过去。

你这个该天杀的,你这是不要我们活了么!她扑上来打我,我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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